作者:胡家模
央视年度大戏《人间正道是沧桑》的播出,牵动了大家对那段远去的峥嵘岁月的怀念,也引发了观众对找寻其中历史人物原型的兴趣。其实,不少剧中人都是多个人物的综合体,其中柯蓝饰演的瞿霞,更容易让我们看到历史人物的影子——她入狱后的情节,取材于全国妇联常委兼第一任组织部副部长帅孟奇:经过了8年的牢狱之灾,出狱后面对女儿和母亲的去世、丈夫的另组家庭,身心受到摧残的她依然坚强地挺了过来。
二人被父母指腹为婚
帅孟奇,湖南汉寿县东乡陈家湾人,生于1897年1月3日。因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,所以家里人都叫她大姐。其父帅惊白,早年东渡日本深造,参加了孙中山所领导的同盟会。学成归来,与黄兴等一起闹革命,辛亥革命后,曾任湖南省教育司科长等职。由于他目睹当时政治腐败,愤而弃官还乡,在故土长期从事教育工作。
母亲许云秀贤惠勤劳,待人和善。正是帅孟奇的母亲,促成了她与表弟许之祯的婚事。那是有一天,怀有身孕的许云秀对一位沾亲的孕妇半开玩笑地说:“要是我生下个女娃,你生下个男娃,等孩子长大了,就让他们成亲吧。”就这样,她和许之祯被指腹为婚,订下了终身。
帅孟奇7岁起在许家同许之祯一道读私塾。在众多表兄表弟中,她最喜欢聪明伶俐的许之祯。每当放学了,帅孟奇就带许之祯到河边钓鱼虾、捉蝴蝶、讲美妙动听的童话故事;只要一有空,许之祯就扯着帅孟奇,姐姐、姐姐喊个不停,不是要她讲故事,就是要她教其读书写字。到寒暑假时,许之祯总是流着眼泪送走帅孟奇,帅孟奇也是含着泪回家。1909年,许之祯的父亲含冤早逝,将许之祯托付于姑父帅惊白。从此,两人走得更近了。
1913年,许之祯在姑夫的资助下,考入长沙甲种工业学校学习,而帅孟奇因家庭经济吃紧辍学回家,帮母亲干些农活。
1917年,帅孟奇和许之祯结婚,一年后,他们有了爱情的结晶,起名叫许端一。孩子给他们带来甜蜜和欢乐,也给他们带来困难和劳累。帅孟奇带着孩子在家乡种田,每天从早忙到晚,几乎没有一点空闲。她终日辛劳,省吃俭用,支持许之祯完成学业。
见到久别的丈夫,她激动得热泪盈眶
许之祯在长沙甲种工业学校毕业后,又进了上海外国语学院,他跟李达学过日语,并结识了陈独秀。1919年,因受“五四”运动影响,他跟随陈独秀、李达等人一起战斗。这期间,许之祯常给帅孟奇写信,讲些革命道理,也寄些进步刊物,如《新青年》、《东方杂志》等,这使帅孟奇开始受到马列主义的启迪。
1920年秋,帅孟奇携带刚满一周岁的女儿离开家乡进入汉寿县城,经人介绍在一所幼儿园当保育员,不久,又在一所小学教珠算课。在县城,她结识了黄易瑜、陈才翠等进步女青年,她们经常在一起谈论教育救国、妇女解放等问题,并宣传妇女解放思想,要求男女平等。
1921年3月,许之祯到莫斯科东方劳动大学学习。在异国他乡的许之祯,尽管学习紧张,却依然每月给妻子写信,讲他在莫斯科的见闻。帅孟奇也常给他回信,谈论汉寿城乡的斗争,讲述自己和女儿的生活情形。
1924年许之祯回国后,一直在湖北从事革命活动。1926年春,帅孟奇在汉寿县加入中国共产党。不久,中共汉寿县委领导小组成立,她被吸收为小组领导成员。1926年7月,许之祯由武汉回家探亲,帅孟奇见到久别的丈夫,激动得热泪盈眶。许之祯见到7岁的女儿,兴奋地连说:“端端不错,端端长高了。”
不料,形势突变。国民党第35军军长何键于1927年5月21日发动了残杀共产党员和工农群众的“马日事变”。一时间,血雨腥风降临长沙,汉寿县城也形势危急。夫妻二人受到通缉,不久就被组织上先后送到了苏联学习。两年后,帅孟奇回国,没想到,她和丈夫在异国他乡一别,从此竟永远断绝了夫妻缘分。
前夫表达心中歉疚:不该另组家庭
1930年,帅孟奇回国后不久,遵照中央的指示,到武汉长江局任秘书,后来又回到上海,在浦东区做工运工作。
1932年10月10日,帅孟奇在与闸北区新任妇女部长接头时,因叛徒出卖而被捕入狱。在狱中,她遭受了酷刑,敌人往她鼻子里灌煤油,灌得七窍流血,左眼失明;上老虎凳,给她加了三块砖,又加到四块、五块、六块,她眼前发黑,昏厥了过去;敌人又压木杠子,硬是把她的右腿骨压断了。据张闻天夫人刘英回忆:“当时,党中央以为帅大姐已经壮烈牺牲。但帅大姐在难友们的照顾下坚强地活了下来,终于在第二次国共合作实现后,释放政治犯时获得了自由。”
帅孟奇出狱后,面对的竟是家破人亡:她的全家受她牵连,父亲被逐出湖南,流落异乡教书;年仅13岁的独生女许端一被敌人毒死;母亲急疯了,贫病交加,不久也离开了人世;丈夫许之祯在苏联远东工作,与妻子多年音信不通,以为她死在狱中,就另组建了家庭……
那段日子,帅孟奇陷入了痛苦之中,但是,坚强的她挺过来了。
新中国成立后,帅孟奇曾一度担任中共中央组织部副部长,许之祯也曾担任全国总工会副主席。后来,许之祯见到了自己的前妻,表达了心中的歉疚:“当年我真不该在苏联另组建家庭,使你遭受到那么多痛苦,我内心很不安!”帅孟奇却说:“那时候,我受了酷刑,奄奄一息,以后又被判无期徒刑,关押在监,同志们都以为我牺牲了,怎能怪你呢!”
许之祯病逝后,帅孟奇的侄女帅承朴曾经问道:“姑姑呀,你能不能去八宝山看看姑父的骨灰啊?”帅孟奇爽朗地回答:“怎么不能!当时是那种情况,我不怨他,丝毫也不怨他!”后来,帅孟奇果然与康克清一道去八宝山看了许之祯的骨灰,并再次表示了深深的悼念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