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首联姻相依朝夕同寒暑,黄昏结伴共度晚年慰寂寥。
我这一生,最感幸运的是有两个好妻子。前妻属牛,后妻属狗,都像她们的属相一样忠诚、憨厚。前妻后妻都是妻,在我心目中是画等号的。在此,我要夸夸我的后老伴——裴月琴同志。
她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人。
她于1966年高中毕业,生不逢时,赶上了史无前例的十年浩劫,只好回乡务农。她25岁出嫁,老奶奶、丈夫和她组成了一个小家庭。哪料一结婚,丈夫就有病,经检查,患肺结核。这晴天霹雳,使她万分痛苦、困惑,但想到丈夫可怜——自幼丧父,母亲早已改嫁;想到这个家不能没有她,便毅然挑起生活的重担。她把温暖给了丈夫和老奶奶,将苦水都咽到自己肚里,一心盼着丈夫早日康复,可是天有不测风云,丈夫的肺病治好没几年,又因上班头被铁板砸伤患脑疾,视力模糊,记忆减退,发作时抽风……丈夫在南和铁木业社当工人,集体单位,不景气,因不能上班,厂里不给发工资;身为民办教师的她,当时每月工资才7元。为了改变家庭命运,她晚上熬夜复习,考上了威县师范。靠着年迈父亲的帮忙,她完成了学业,成了国办教师。她脸上总是写着一个字:愁。为了给丈夫治病,她这个口讷的人不得不含着泪去借钱。夏日,汗水淋漓;冬季,朔风刺骨,她独自拉着排子车去给丈夫看病。学校要上课,土地要耕种,老奶奶要赡养,女儿要抚育,丈夫要治病,生活拮据,身心疲惫,岁月之刀在她脸上过早地刻下深深的皱纹。婚后18年,丈夫便撒手而去。好心的同志看她拉扯着两个女儿上学不容易,便给她介绍对象,可她坚决不改嫁,怕万一走错了路,女儿受后爹的气。她一心扑在工作上,多次被评为模范教师。她守寡11年,直到两个女儿都参加了工作,出嫁了,有人给我俩牵线,她才犹豫了,原因是她突然患了一次重感冒,晚上口干舌燥,想倒口水喝却爬不起来,心想:还是找个老伴好。
我俩结婚那年,我母亲88岁了。母亲爱吃饺子,她便经常包饺子、蒸菜馍。母亲几乎每天下午出去玩纸牌,我俩怕母亲万一被绊倒,或是她,或是我,天天拉着母亲没拄拐杖的左手,送到玩牌地点,傍晚时去接回。母亲94岁那年,患脑血栓,僵卧床上,不能动弹,医生说六七天可能就要归天了。由于妻子的精心护理,使母亲又活了三个多月。她二女儿下岗后,在一家商场卖服装,没有节假日,周六、周日幼儿园放假,孩子没人看管,她便去为女儿照看孩子。我母亲有病期间,她不离左右,擦屎揩尿,没有去过女儿家一趟。她手患关节炎,但见不得有脏东西,爱洗,把我母亲屋收拾得干净整洁。一日,母亲握住她的手,眼里流着泪说:“该沾光的没沾光,不该沾光的倒沾光了。”意思是说,该我前妻养老送终,却先她而去;对我后妻没有半点功劳,却沾了她的光。
她是个热爱生活、会过日子的人。
我退休整整十年了,但仍被反聘,站立于三尺讲台之上,并不时有小作见于报刊,此乃“军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!”她爱学习,且学以致用,我们订的《老年日报》、《老人世界》、《家庭保健》等报刊,她几乎篇篇看,并把学到的健身锻炼、炒菜做饭、生活小窍门等知识,分门别类地摘抄在过时的挂历背面,挂到墙上,以便随时翻阅。每天吃什么饭,什么食物含有什么营养,哪种食物和哪种食物搭配相宜或相克,她都能说出个道道来。我夸奖她时,她说:“从前穷,上班忙,使我只会做粗茶淡饭,现在,富裕了,有时间了,就要学习、研究如何活出健康来。再说,咱壮壮实实,也不给儿女找麻烦啊!”我俩的退休金足够消费,但她仍节俭持家,一张废纸、一个小瓶都舍不得扔,以积少成多,卖给收破烂的……我们计划开支,每月将积蓄存入银行,以防不测和养老。她曾不止一次地感慨道:“向人借钱的滋味,我再也不想尝了!”
我有一个儿子、四个女儿,儿子和二女儿远在千里之外。他们工作忙,都有家室之累。他们虽然孝顺,但来看望的时间毕竟有限。俗话说“满堂儿女不如半路夫妻”,真乃至理名言也。
少年夫妻老来伴。老人丧偶后,确实应该找个伴,但首要条件是:人品。